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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背负石头的老人小说江山文学网

发布时间:2019-07-13 00:13:39 编辑:笔名

每到夜深人静,空旷寂寥的大街上便会出现那个背负石头的老人。在昏暗的路灯下,他独自一人拖着长长的影子像一个服苦役的幽灵,背负那些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巨大石头,时而掷地,时而撬动,发出轰隆隆的声音。不论刮风下雨,大雪纷飞,这种硬物与硬物碰撞的声音都会远远地从深夜的大街上传来,尽管我们搬进了全城的楼房,但这种声音听起来仍像是近在咫尺——这种滋味真叫人难受,对于我们全家,老人的石头仿佛就搁在我们的心里,搁得人灵魂生痛,彻夜难眠。  他是谁?为何背负那些石头?……  当他还是我的父亲的时候,母亲就曾撕破了他的脸,揪住他的衣领歇斯底里地逼问过他——为了这样的问题,他们不知争吵了多少次——但父亲却什么也不回答:他的脸色虽然吓得苍白,他的眼神虽然掩掩藏藏的,但我们分明感觉到了他的倔强、他的傲骨。他用他的缄默战胜了我们。  那时候,父亲搬运石头还没有到发狂的地步。那时候他还做着国家公务员,工作勤恳,前途似锦。只要是他的上司,没有不在母亲面前夸奖他的。那时候他只是爱好石头,就像古董收藏家爱好生了锈的古钱币。父亲尤其热爱那些坚硬如铁像铅一样沉的、有棱有角的石头。每到休息天,哪怕有一点空闲,他也会骑上自行车,去城外寻找他的石头。开始,他只是带回一块、两块,虽然面目狰狞,放在屋角或者阳台上,倒也不失为一种摆设。只是后来父亲就像着了魔,一头扎进石头堆,自行车轮胎修补的多,往家里一麻袋一麻袋搬运的石头也多。当时我还在读中学,每次放学回来,总看见母亲在楼道上骂骂咧咧;父亲呢,汗流浃背,满身都是泥污。  父亲每次看我回来,就不再与母亲争吵,只是疲劳地看着我,示意我帮他把自行车后架上的石头搬下来。石头沉甸甸的,就连一直崇拜他的儿子(我)也开始对父亲的异常举止产生了质疑。父亲如此疯狂地爱上了石头,到底哪儿出了问题?  我们的屋子里到处都是父亲的石头,说来好笑,石头不仅堆满了客厅、卧室,就连狭小的卫生间也堆进了奇形怪状的石头。逢到暴风雪肆虐的季节,天地苍茫一片,父亲实在无法出门,这时候,父亲就会把石头全搬到客厅里来,东摸摸西瞧瞧,那收获的喜悦就像瓜农摘下了批早熟的西瓜。父亲就差没有搂着石头睡觉了。  随着父亲积累的石头越来越多,我们有限的居住面积几乎全被石头霸占了。母亲再也无法忍受,东赊西借了几次钱,我们一共换了三次住宅。每一次搬家的目的就是想甩掉那些石头,可恶的石头。但是这无济于事,父亲虽然赤手空拳地随我们住进了新住宅,但用不了多久,石头又在房屋的角落里出现了。这时候就是连我,连我可怜的妹妹——她因为晚上上厕所被脚下的石头撂倒,膝盖骨摔成碎片——也像母亲一样对父亲感到绝望了。  母亲那时候与父亲闹起了离婚,但她终于因为不愿损害我们的名声(其实,我们是离不开父亲的工资)而与父亲重归于好。经过这次事件,父亲似乎清醒了许多,他有足足三个月没有碰一碰石头。眼看快要分崩离析的家重新有了一段短暂的幸福时光。  然而,实在没过多久,父亲重新背上了他的石头。并且这一次,他还经常带一些“石头朋友”回来,他们就同一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,兴奋得像一群忘乎所以的艺术家。后来我才得知,他们的确是艺术家,他们看上了父亲的石头。然而我们知道他们的身份已经太迟,父亲早已谢绝了他们要高价收买他的石头的请求。我知道,父亲决不是一个热爱艺术的人(也没有艺术细胞),他收集石头决不是出于对艺术的热爱(尽管他手头有几块石头完全可以说是天然的艺术品)。那么,是什么让他对石头情有独钟?他与石头因何难解难分?难道他真的发了疯,还是因为对生活感到了绝望?  有一次,我甚至天真地认为,父亲搬运他的石头,肯定是他得了某种奇怪的老年多动症——尽管他的年纪还只是四十出头——要不,就是他得了阳痿,他几乎疯狂地崇拜起任何坚硬的东西。  石头是一种多么坚硬的东西啊!  然而父亲从来就不理会任何人的猜疑或者挖苦,仿佛背负石头是他的使命,并且这种使命与生俱来,就像做爱和拉大便,只管褪下裤子,无须议论纷纷。  父亲搬运石头的热情终于在我们的百般忍耐中达到了颠峰。  全城的居民可以作证,父亲的石头不但塞满了自家的房舍,更是大张旗鼓地往附近的街道扩张。父亲以他蚂蚁搬家的方式,让他的石头遍布了城市的大街小巷。父亲的行为终于引起了全市人民的公愤。  这实在太离谱了!为了抓获搬运石头的人,父亲的恶作剧让全城的警察出动了。那一天我下班回来,只见沿街站满了警察,装满石头的卡车正鼓足了劲,像哮喘病患者一样往城外运送石头。每家店铺的门前聚满了人。市民们议论纷纷的:石头影响了交通和市容只是小事,更糟糕的是谣言已经传开,这些石头全是黑夜里坠落的星星,因为整个天体不知因何晃动了。谣言让这些多年不出远门、习惯于安居乐业的居民感到了难以名状的恐慌。  父亲终于因为迷恋于搬运他的石头,终丢了他的官职。  据后来的调查报告说,父亲是因为昏了头,居然把石头背进了他的办公室,这才有人告密,被人当作搬运石头的嫌疑犯被捕的。当然,父亲的行为还不构成判重刑,但他从此将与他体面的国家公务员身份,以及那一笔可观的年收入分道扬镳了。当父亲被捕的消息公布在第二天的报纸上,全城一片哗然。新闻报道中是这样描述父亲的行为的:罪犯陈阿盖因精神失常,以大风将吹走浮躁的城市、奉上帝之命压重为由,整日往市区主要交通要道放置巨型石头,严重影响了交通,被市公安机关依法逮捕……  大风将吹走浮躁的城市……往大街小巷放置压重的石头……我们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滑稽的新闻,从来没有过。但我们谁都笑不出来,成天郁郁寡欢的样子。要么是我们疯了,要么是父亲疯了:我们觉得抬不起头来,这时我们都盼望着父亲早死。死的越惨越好。  对于父亲,对于一个疯子……我们还能说什么呢?  这期间,我们足足熬过了漫长的三十六个月,失去了父亲的光辉,失去了他的收入,作为疯子家属的日子,我不愿再提——直到有一天,突然从城外传来了父亲死亡的消息,我们方从浑浑噩噩的生活里惊醒。父亲是被一块巨石压死的。因为父亲出狱后,仍然到城外采石场背负他的石头。  那场面是可笑的。那时候我已经结婚,而妹妹也有了男朋友。听到父亲被石头压死的消息,我们五个人一直坐着,谁都不愿说话,也没有说话。  那场面是可笑的,也是可耻的。我们一直坐着,黑夜来临白昼过去,整整一个下午,谁都不愿与对方的目光相接,我们就这样在默默无言中达成了一个共同的阴谋:我们谁都没有去采石场为父亲收尸。  这之后,我们又度过了三年的光阴。三年里,我们从来没有提到过父亲,仿佛他是我们全家的一个忌讳。可是在妹妹结婚那一年,因为要腾出父亲居住的那个房间,我们方才想起了他,想起他曾经是这个家许多年以来的顶梁柱。但我们只称父亲为“他”,并且把这个字吐得极快,仿佛往外扔一块烧红的马口铁。  父亲房间里的石头,我们花了三天时间才清理完毕。我们惟恐它还会回来,请货车司机开了一天的路程,轰隆隆倒进了一条滚滚向前的大江里。接着,我们从墙上撕下了父亲的照片,连同他的遗物在一个晴朗的早晨统统付之一炬。从此,父亲在我们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。  只是有一天早晨,谁能想得到呢?我们的报应也来了。  我们请货车司机运走的那些石头全回来了:母亲开门的时候差一点被堆至门顶的石头砸死——无疑,这是父亲干的,一定是他,一定是他!  与此同时,我们的城市同样遭到了石头的报复,几乎在一夜之间,堆砌在大街小巷的石头再也运送不完,即使卡车就像输送带一样从马路上驶过。人人谈石色变,从此,这些笨重粗砺的石头成了我们这个水乡城市极不协调的风景线。但又有什么办法呢?  我们又搬了几次家,直到搬进了全城的楼房里,负债累累,足不出户:死去的父亲再也找不到我们了。  但是我们的恐惧却与日俱增。父亲的影子一直萦绕在我们的脑海里。我们会因为一只老鼠从楼道爬过而惊慌失措,也会因为一次偶然的断电惊叫着差一点从楼窗里跳出去。每个人的神经绷得像根快要断裂的弦,我们每天在惊恐、焦虑、失眠、绝望、忏悔中惶惶不可终日,极端的恐惧让我们成了名副其实的行尸走肉。特别是到了夜深人静时,从窗外每天可以看见父亲撬动着他的巨型石头——我们一直以为这是父亲在发泄着他对人世的仇恨——这一切,仿佛是一把尖刀,抠着我们罪孽深重的心。这样的日子没过上多久,妻子和那个染了头发的阴柔男子、即妹妹的新婚丈夫私奔了。但是,不管他们做出了怎样对不起我们的事,我也绝不怪她半句——我们有什么理由让一个外人,跟我们一起承担这无穷尽的惶恐与焦虑呢?  到了将近年关的时候,可怜母亲终因承受不住胆惊受怕的日子,或是良心的不安,抑郁而死。  在母亲的葬礼上,我一直暗自担心的事情发生了:  当泥土板结的地面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当呼啸的寒风突然凝固不动时:我知道,他来了;他背着他的石头,他终于找我们来了。他就像我想象的那个样子,他甚至比我想象得还可怕:只见他满头灰白的头发,又脏又乱,倍受痛苦折磨的脸就像是生了锈的青铜器,一双眼睛就像两颗腐烂的樱桃凹陷在泥泽一样的黑眼窝里。再看他的肩膀,红肿得可怕,他的背更是像弓一样弯着,他的膝盖骨内翻,他的小腿肚由于重压而爬满了成捆的蚯蚓似的静脉曲张。  父亲径直来到了母亲尚未填埋的坟坑前,示意抬棺人打开母亲的棺材。四周寂静得可怕。当父亲伸出一双龟裂的、哆哆嗦嗦的手,为可怜的母亲合上眼皮的时候——母亲是睁着眼睛死去的——母亲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。这仿佛是一阵电流,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叫了起来。  而我,突然昏厥似的跪了下去,我知道我的末日已经来临,我再也无法隐藏我内心的痛苦、悔恨与恐惧:  “爸,爸!我对不起你,我错了,你杀了我——你杀了我吧!——”  我发疯似的揪住自己的头发,在坟前的泥土中打滚,又抱住父亲的双腿,拼命地摇晃。我只想死去,早早地结束我的生命,我罪孽的一生。然而,父亲却温柔地把我的头捧了起来——我感到他的手又硬又抖——我看到在父亲的眼神里,既没有失去亲人的痛苦,也没有战胜仇人的喜悦,他的眼睛里只有无言的疲倦。  父亲什么也没有说,他慢慢地背离了我们,重新背上他的石头,头也不回地朝他来时的那个方向走去。他走得很慢,腰弓背曲,步履蹒跚。当他瘦弱的身影渐渐在天际消失时——我的眼睛模糊了,我看见他和他的石头慢慢沉入了地底。从那以后,父亲和他的石头再也没有在我们的生活中出现。  然而,虽然如此,我们的生活并没有变得轻松,沉重的人生压迫着我,到死也不会有解脱! 共 4160 字 1 页 首页1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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